不止一个生命的体验

王 蓓。

这是一篇极为动人的儿童小说。作家以巧妙的故事结构、深厚的文字功底、真诚的情感传递来重组生活中的平凡细节,将一个现代少女的心愿和时间长河中祖辈们少女时的心愿凝炼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历史的维度,展现了富有底蕴的轻盈姿态。

小说的结构宛如一个套盒,故事里套故事;读者读的时候如同拆礼盒,打开一个故事,又呈现出一个故事:先遇到的故事是以秋秋为主角的,我们跟随秋秋又走进一个以奶奶为主角的故事,奶奶的故事里还藏着一个戛然而止的祖奶奶的故事。奶奶的故事讲完后,秋秋的故事还在继续,然而,当秋秋的故事趋近圆满的时候,我们才真正懂得了奶奶的故事。作家用流畅的笔调实现了这样一个复杂的布局。

秋秋的故事和奶奶的故事都是由第一人称“我”来讲述的,但两个故事讲述的方式却并不同。秋秋的故事里有很多对话,我们通过这些对话和秋秋的叙述来了解其中的人物。“你好小姑娘,你找谁?”于是我们知道奶奶病了。“女孩子十岁生日是一生中最重要的生日。”于是我们知道奶奶对这个生日的重视。同样,秋秋最初的生日愿望、爸爸的缺席等等也是从对话中得知。这就好像我们的日常生活,对话是不可缺少的一部分。而奶奶的故事却没有对话,除了奶奶一句独白“这就是我的心愿,我想要一个发条青蛙。”之外,其余全部都是用讲述的方式来构成的——这也是我们最熟悉的那种祖辈们最自然的讲故事方式。

作家在这里采用这样的讲故事方式着实令人赞叹,因为,这样讲故事有一个很大的好处:生动。譬如,读到“二哥是木匠,他熬了一个通宵做一个精致的首饰盒,卖给了一个盛气凌人的女孩,那个女孩一直想要二哥给她做一个首饰盒,但二哥懒得给她做,给钱也懒得”这里,怕是每个读者的脑海里都立刻浮现出二哥和女孩的形象了吧。就是这样的讲述,让故事中所有的人物都有了自己独特的面貌,因此而活了,无比真实。马尔克斯评价这样的讲故事方式时曾说,“讲的那种东西听起来是超自然的,但是她用十足的自然性来讲述”,于是,即便是听起来有些不合理的故事也会令人相信。所以,当时大家都没有意识到这个故事的真伪,直到秋秋的爸爸道破玄机。

爸爸的归来——这是秋秋真正的生日愿望——表面上呼应了奶奶的故事里那一股超自然的力量,使两个故事都有了一种神秘的魅力;更重要的是,他给读者带来了真正的彩蛋。作家给读者的这份礼物,无比珍贵。

在短篇小说中呈现出一种没有时间限制的推进是极为难得的,正是在这样的推进中,我们得以在时间的街道上漫步而获得不止一个生命的体验。年少的时光、年轻的生命、活了很长时间的人,随时间流逝再次出现的人……一一真实地再现了生活中童年的面貌以及面向童年的成年人所表露的对世界的理解。小说因为充满这样的流动性而丰富、真实。美国当代著名作家菲利普·罗斯曾经说过:“如果没有存在于孩子和老人身上的那种天真,艺术作品就会留下瑕疵。”《冰蜡烛》中恰恰包含了这两种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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